日常摸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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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镜子

没有经过时间沉淀的东西,终究会褪色,而后渐渐被忘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    江南水乡,一纸喧嚣。在这样的朦胧烟雨里,久居着一位极平和的人。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,唤作清池。

    清池自幼是瓷意店中的学徒,不食烟火,不沾红尘。虽是制瓷,却生了双极纤细修长的手。似那面容,柔静。瞳孔内是潭澄澈的心湖,曾未黯淡。清池不喜言语,时常充当看客。在瓷的面前,依旧是输得一败涂地。因为热爱。

       清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面容也源于瓷。在白瓷的壁面,反射出他明亮的双眼,沉稳的目光,稚嫩爽朗的笑容,另一个似曾相识的自己。脸上充斥着心灵深处对瓷的疼惜,殊不知在幼小心灵里早已埋下了坚持的种子,只待萌芽。那一刹那,清池惊住了。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瓷,而是一面无暇的铜镜。他照见了自己的更深处,也照见了世间。清池觉得瓷烧制后攥在手上,没有坚硬的质感,反而变得柔和起来,似湖水般糯软,似镜子般明亮,便默默得称瓷为,镜湖。

      清池三十岁那年,制瓷手艺已是绝妙。可与现世风情却背道而驰,同镇的人们走马观花想寻尽一切,不愿再停下脚步来,等待平凡,故此瓷意铺的生意依旧惨淡,清池又一次拿出了自己的“镜湖”,再次照见了另一不同的自己。眉宇间褪去了稚气的青涩,脸颊上浮现多余的愁思。曾经那番对瓷深沉的热爱,却因时间的打磨冲淡了。

     他在犹豫,究竟是为了寻求繁华而去往城市,还是选择安逸留于故乡,坚持着自己的制瓷手艺。年少的清池有时也会不甘于人生的平淡,他究竟要选择哪条路。便是“镜湖”,也给不了他答案。可那样的绚丽寂寞,又是我真正需要的吗?他反问自己。清池在这座河堤上一直往前走,还是到不了对岸。

      几经踌躇,清池终下决心:留在烟水迷离的江南,守着这瓷窑,守上一生。即便目光中还有那么丝毫不甘,也终究被眼眸里的坚定所冲刷。清池把自己的人生交付给了瓷,系在了自己钟爱的青釉上。清冽而淡然,是他所向往的生活。嘴角张扬,勾勒出时光的忧伤。

     清池独身踏过一个又一个人间四月天,一柄久违的油纸伞,遮住低过屋檐的光阴。恍惚间,三十年过去了。不经意察觉,清池又拿出了曾经的“镜湖”,瓷器上已有几丝裂痕。他望见了映在壁面上六十岁的自己,嘴角有些凹陷,额头上拂过岁月的痕迹。清池看向镜子中的自己,莞尔一笑。瓷艺铺也在细雨中越发得清瘦单薄。但他觉得,自己多年的坚持,没有化作乌虚。而是陪伴着自己走过青石小巷每季的烟雨。清池心中知足。

      已近晚年,清池最后一次拿出他的“镜湖”。这一次,他又诧异了。他照见的不是想象中那个老态龙钟的自己,而是初次学瓷时自己神情希冀的模样。他照见了自己的初衷。清池忍不住了,眼眶中的泪,饱如一汪荷上露,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蓦然间,手一倾,空旷的铺子里余留下瓷片的脆裂声。清池似懂非懂了些什么,他多年来,日子虽过得平凡,却为家乡的陶艺事业贡献出了一份不小的力量。这一切都是时间的沉淀让他去追求热爱的生活与梦想,那个镜子,是心境。照见了自己的成长,时光的变迁。在光阴的筛选下,留下了对于清池最美好的东西——制瓷。他在岁月的长河里漂浮流淌,月迷津渡,算是抵达了梦的港湾。

      从此,再没有人见过清池,还有那个清秀的背影。有人说,清池客渡他乡。有人说,他长埋于故土。人们终于愿意停下脚步来看看,自己错过了什么。他们发现了那件瓷铺,里面充斥着清池对自己事业的热爱。那些瓷器终究扬名于外,却没有人知晓制瓷者究竟为何人。清池把这门手艺传承在这温山软水的江南之中,同他的镜湖一起,归于尘土。

       江南的制瓷人,用自己短暂的岁月呵护着他的手艺。这瓷器也如镜子一般,照亮了他平凡而不凡的一生。经过时间的历练,那些真正美好的东西被保存下来,持续它们的完整与真实。平淡岁月里,是他们温柔了时光,点亮了星辰。如若,老相知。

       择一事,终一生。手艺因为无知因为时间,面目全非。闻到秋风,听见蝉鸣。真正照见的,是不老的匠心梦。

END(感谢你的阅读,如若可以,请写下自己的感想或是评价~mua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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